来自 管家婆正版四不像图 2019-08-08 22:11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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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浅薄

想念会痛,呼吸都痛。

那个座落在太行山脚下的小村庄,名字叫做锁云庄,因为村子旁边的锁云湖而得名。母亲说我本来是没机会知道村庄的名字的,因为在出生的第三个月,我得了一场大病。母亲没说是什么病,总之是可以让那时的我失去生存权利的病。家人抱着我到县城医院的时候,我已经有一只半脚踏进了鬼门关,医生们谁都不敢接受我,而是建议家人送我去市里。可以当时的情况,我肯定会死在去市里的路上。就像所有小说中的男主角在危急时刻总会出现转机一样,在我性命攸关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在县城的这所医院说话还算有分量。他的一句话让我得以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了最好的治疗。这个人是我老爷的的亲弟弟,我也叫他姥爷。所以后来我还是有机会知道了村庄的名字,并在村庄中长大。他们都说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呵,后福不知道有没有,反正现在,至少目前并没有什么福可言。整日得为了那点少的可怜的钱劳碌。在我学会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所有亲戚的称呼后,我说了一句让家人很吃惊的话。我说“锁云湖。”家人之所以吃惊是因为他们没有教过我这三个字。可我从街上别人的嘴里听过。幼小的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就记住了。当然,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一个湖的名字。 家人在吃惊之余跟我讲了锁云湖的故事。那时候的我是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多的。在我长大后,我又专门问过家人锁云湖的故事。所以现在能把它写在这里。

     我们家六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和我。我们家除了我和弟弟以外都是农民,弟弟下学期初三,我去年大学退学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变成了无业游民,说好听点是自由职业。

此时,我的身侧有一扇窗子。现在是春夏交集的季节,透过铁栏杆往外看,是微风晃动大株树枝末端叶稍,晃着晃着,与人行道外墙的槐树的尖端的紫色花串串儿连成一团,再多就成了绿海,再多也对我无益。我在的位置是三楼,是俯角;我的身旁是一扇一平左右的窗,刚刚好够看这三四五六七八株的,杆与枝,枝与枝之间偶尔留下个小缝儿,看见人的走动和车的奔动,和外面的声音才能对的上号。我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我能想起与我生活不大相干的人,我爷爷。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年代,好几个村子的人都被征召去修一个大水库。在衙役们的监督下,人们不分昼夜寒暑地劳作。但是官府还是不满意,鞭子总是无情的落在村民们的身上。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了他们自己新挖出来的泥土里。这天,人们和往常一样劳作着,天上的太阳毒的像是要把人们烤化。就在人们一品哀叹声中,一朵云,一朵巨大的云飘了过来,这朵云覆盖了所有有村民劳作的地方,村民们一下子凉快了很多。连衙役们也感谢这朵云的到来。一位老者放心手里的工具,朝云朵飘来的方向跪拜了下去。老者的这个举动得到了所有村民们的赞同和效仿。他们仿佛听见有银铃般的笑声从云朵里传出。从那天起,每当天气热得人们喘不过气来时,那朵云就会出现在人们上方的天空里,为人们遮出一片阴凉。过了三年,水库终于修完了。水库完工的这一天又是一个大热天,而那朵云也和往常一样出现在人们上方的天空。在最后一铁锹土被挖开后,整个工程宣告完工。而这时,第一位朝云朵跪拜的老者又跪拜了下去,所有的人都跪拜了下去。他们诚恳的祈求,祈求藏在这朵云里的神仙能现身让他们拜谢。他们坚信这朵云里是有一个神仙的。神仙他们没看见,但是在他们跪拜的时候,那云朵里面仿佛又传出银铃般的笑声,且逐渐散了开去。人们仿佛听见了一声“锁云仙子”。 锁云湖由此而来。

    我爷爷今年七十多,好像快八十了,七十几呢?我是不清楚的。爷爷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刚入学的时候我连续考了班级第一,别人夸我聪明成绩好,爷爷永远只有冷冷的一句“女孩子嘛,读再多的书也没有用,反正最后都是别人家里的人”。我六岁时候尚不懂嫁人那回事情,只是看电视的时候常常听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个孙女还没有出嫁,就连泼出去的水都不如了。

要说不相干,我又确实是思念他。我能想起他百十种他生前的样貌神态和动作,却不想也不能写下来。语言和文字都太单薄。

那个小村庄,除了锁云湖,还有龙头山。在村南,有一座山,形似传说中的动物龙的头部,故名龙头山。在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这座山已经不再像龙头了。原因就是路。

   他待我母亲不好,常常因为一点小事把我母亲骂得不是人,可是我母亲在我们这边是十里八乡公认的贤惠。记得有一次外婆去我家里,爷爷和外婆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爷爷用火钳敲了椅子腿骂了外婆,气急败坏的出去了。那以后,外婆每次来我家里,爷爷都出去,从来不待在家里。

他是去年冬天过世的,在阳历一月十五,我一月十六到的家。他在身体还算健朗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花钱,更别说去医院了。这两年,大概是日子到了,再大的树不也不能一直不受损,他往医院的次数是不多,但待的时日确是不短。我的父亲为此经常性请假到辞工,在医院奔波,做床前孝子。他累,他俩累,我们全家都累,身心都有。这一次,终于了结了。讲真的,我以为他活不到我上大学的时候的,可他都熬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再等等看着我结婚呢?泪下。这个时候假设我还想用文艺的文学语言修饰的话,我感觉我太混蛋了。我也感觉这一句是个废话!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村子和外界联系的路是有一次去外婆家。那是一条山路,在村子的西北边。可能是走得年代长了,那条路还是比较宽的。但是是没有办法通过一辆自行车的,因为路上随处都是乱石和荆棘。从我家到外婆家有8里地的路途,花一个半小时能走到。第二条路,也是山路,在村子的东北边。那是在我第一次到外地读书时走过的路。这条路要稍好一点,路上没有那么多的乱石和荆棘,可以走自行车。那个时候,龙头山还是龙头山,他横在村子的南边。任何人想要外出,必须要先绕到村子的北边,然后选择东边或西边的山路。

   我有时候听到爷爷和邻居家的大爷聊天,说起来毛泽东,还有就是那个时候大炼钢铁的时候爷爷去挣工分,他怎么偷懒的事。我家的土房子上至今还有碳写的“毛主席语录”,开头好像是什么“干部中一切不经思考的。。。。。。”我模糊的记忆中只剩下这几个字的记忆,大概是因为这一块白色在土房子中特别显眼的缘故。他说解放战争,有时候也会问我建军节和建党节还有南昌起义的事情,看我这些都记不真切。他常常说起的还有吃树皮抢着挖野菜的事情,好多时候连大黄也要抢的,听说很苦。我后来吃中药的时候有这一味,果然是苦。

我感觉他是有点重男轻女的。他对我特别的不放过,对我弟弟却是十分的宽容。我可能只是瞅了瞅他那宝贝的牛,他就拿上赶牛的条子打我。本来是一条长长又卷曲的细布条,扬起来的时候就成了比杨柳枝子还直的,抽在身上会起上红痕印子。我的弟弟,不管做了什么,他也只是揪他那大耳朵,捏着扯晃动,嘴里还长说:“看你不听话!还听不听?”。我始终是嫉妒的,嫉妒弟弟为什么没有向我一样挨打,又恨他为什么不牵我我的耳朵,不然后来的我肯定特别听话,起码还能见到久病的他。

村子西北边和东北边的两条山路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人走了,因为村南的龙头山被人们劈了开来,修筑了一条横贯东西的主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突然来了很多人,带着各种我不认识的仪器,在村子里呆了半个月,然后就走了。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更多的人。然后龙头山就开始不再那么像龙头了。在我长大后知道当年修路还出现了一些波折。那时,山西那边有大量的煤需要往祖国的东边运,而我们村再往西走大约10里地就进入山西境内了。所以政府决定在我们村修一条直通山西的大路。经过勘测,劈开龙头山是最佳方案。但是在路修到还没有一半的时候,就遭到了村里一部分人的坚决阻挠。这部分人全是村子里的老一辈人物,他们阻挠的缘由有二:一是占了他们的的田地,二是破坏了村子里的风水。我不知道整个过程是什么样的,但是最终是,晋煤东运的路修在了邻村,而龙头山也无法再恢复原貌。又过了些年,那些老人差不多都去了。而人们也逐渐意识到龙头山带给人们的,好像除了出行的不方便,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就着之前修路的基础,人们终于还是把整个龙头山劈了开来。从此,人们往东进县城,往西串亲戚都方便了很多很多。现在,更是有大小十几辆客车通过村子。而整个修路过程带来的结果除了人们出行方便外还有两个:一是邻村迅速致富,大大小小的煤场布满了村子的周围。二是几位还在的老人把村子里好多年没出什么人才的原因归结于龙头山的被破坏。

  爷爷也会给我出谜语猜,“麻房子红帐子里面住了个白胖子是什么”,我歪着脑袋也想不出来,爷爷就提示说你爱吃的可以榨油,我当然首先想到的是芝麻,芝麻多香啊,可是芝麻哪有这一层层的颜色,明明知道不对我还是说是芝麻,我知道不说出哪怕一个错误的答案,他是不会告诉我谜底的,果然,他笑眯眯的告诉我是“花生”。我后来因为看外祖父家里的一本《农家万宝全》记住了很多常见的谜语谜底,所以他后来自然是考不过我了,大概因为这个我没有猜出来,所以才印象深刻。冬天烤火,我们家那时候没有电视,我弟弟还没有出生,五个人围着木头疙瘩烤火。白天常常是很多人的,因为暖和,邻居常常来家里和我们一起烤火。我喜欢晚上,只有我们一家人在一块,使我感到快活舒适。他们话是不多的,母亲在灯下纳鞋垫子,父亲有时候和我说说话,说的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爷爷是一直看着火苗的,奶奶更是不说话,我拿着火钳在烧烬的柴灰里写字,那时候我已经会写的“天”、“人”“田”字,爷爷好像教了我一个“木”字,也许是别的什么字,总之是教了我一个简单的汉字,他那时候好像和我提了一个哲学性的命题,可是这些我是不懂的——他说“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我那时候就只知道书上是这么写老师是这么教的。他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不停的看我画“木”字,还有其他一些简单的字。

最后一次进医院的时候,父亲直接辞职,一个人承担起了爷儿俩的衣食。我偶尔和父亲视频,那时候还不知道父亲的父亲已经病入膏肓。父亲想让我和爷爷说会儿话,他显然已经听不清了,尽管我大声的叫,多次的叫“爷爷”,他也可能听不见,但是也应着“”“嗯”“好”之类的话。后来的某一次,据说已经无法见人,爸爸让我再与他说会儿话,我不肯拒绝了。再后来就是,在一天挣一天,再后来家里的积蓄基本花完,具体我不清楚,后来反正是出院了。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回天乏术,只是我的父亲抱着一个儿子的心理熬过那困难的日子。我和家里人都没有帮到他,也没有帮到他的父亲。我甚至反对,掏出家底去挽救我亲爷爷的生命,也不算挽救,那是耗灯油。

自从龙头山被劈开,村子里通了客车,人们的出行就方便的多了。从这条路出发,30分钟的车程就能到县城。我到县城求学后,每次回家也是走这条路。仅靠这条路的北边,是一座石拱桥。桥的下边是一条不太浅的小河,河水清凉而它透彻,可以看见水里嬉戏的鱼儿。这条河发源于村西的一片密林,一直流到村东,和村东的小河汇合。这些,都是我很小时候的事。在我逐渐长大的同时,村西的密林没了,桥下的河流也没了。愚笨的村干部,为了自己的腰包,出卖了村庄的环境。当看到那一棵棵树被无情的砍伐时,我听见了它们哭泣的声音。1996年洪水的时候,这座桥被冲塌了。在洪水退了之后,村民们自发的组织起来,重新修筑并加固了这座石拱桥。在新桥落成的第九天,一个小孩在桥上玩,不小心摔了下去。桥下是一堆乱石,幸运的是,小孩并没有死。那个小孩是村主任的次子。

   记得有一年大概是初春的时候刚刚过完年没多久,奶奶回去了她娘家,父亲母亲那时候也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那时候我还不会给自己梳辫子,又特别喜欢电视上那些小女孩一头又多又细的辫子,爷爷给我梳头,绑了几个辫子,虽然没有电视上那么多,可我心里好欢喜,因为自己不会绑第二天就舍不得拆,想去三奶奶家里玩,三奶奶一看到我就凶我说“女孩子家的,出门连头发都不梳,滚回家梳了头发再过来玩”,我兴冲冲的得意就这样被摧毁,很多年后想起来这大概是一个女孩成长中外表礼仪最初的启蒙。

我的爷爷,他……他不太讨喜。所有人应该都这么觉得,我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但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我还想为他辩白,又想起我奶奶对他的恨,罢了。年轻时候,我爷爷也是没有犯过所谓“所有男人都会犯下的错”,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成了奶奶眼里的恶人。他俩应该是贫穷的时代里不幸的婚姻中的一对人。

石拱桥的西边是一片空白的场地,东边也是一片空白的场地。这两块场地,我们叫作“场”。每年小麦成熟时,村民们都会把自家的小麦集中起来,放到场上属于自己家的那一片地方。然后等着村子里那唯一的一台机器来把买随和麦秸分开。记得在每年麦收时节,场上总是人来人往。大家亲切的打招呼,相互询问各自的收成。整个村庄的气氛都因此显得热闹而和谐。只可惜,这些都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的事情了。现在,场已经没了,那种热闹、和谐也不会再出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们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都有了自己的机器,在自己家里处理自己的小麦。那两个场也变成了私人的,而这些私人都是村干部的亲戚。村子里的人们从某一刻起,开始互相攀比起来,比谁家的男人有本事,比谁家的孩子在在外边打工挣钱多...... 人们的眼睛成了红色,开始巴结有钱的,瞧不起没钱的。在村子里,有了一股邪气。再后来,邪气虽然不再那么势盛,但却始终存在于村庄。

   六年级的暑假我放羊回家感觉肚子痛得厉害,发现来月经了,躺在床上打滚,心里只想晕过去就没有这么痛了,眼泪是管不住的往下掉。“就知道玩,这么懒,和她妈妈一样”,那时候我痛得厉害,奶奶的话传到了我耳朵里,使我意外的事情是一向不喜欢我的爷爷说“别这样说,她上午不是去放羊了”,那时除了意外,别的,我是一丝也没有的。

对他最早的记忆停留在上乡里小学的时候,天黑了,他在离家一段路的马路旁等我。我并不知道会有人来接我。隔着老远,我从坡上看见不远的马路对面立着一个人,看着不年轻了。我和他不熟,他立在那里,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一群孩子从远处走过来,可能想着我会看见他。我确实看见了,出于好奇的心理“大晚上不睡觉,偷东西吗”,慢慢走近了,发现是他。羞愧、自责涌上。第一次感受到他对我的喜欢是暑假和弟弟出远门走亲戚到省外去,要走的当天,他什么也没有说,就是临走时,大声地有气力的炫耀一样的、从一个老旧的油层黑乎乎白色塑料袋里掏出了一百块的大钞,“诺,两个人用”,他递给了我,我很开心。但其实,那一百压根我俩一分都没花,到了地儿就给了我父亲。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父亲花钱给我买了一个招财猫的手链,尽管路上招财猫丢了,只剩下一条红绳。

在石拱桥的旁边,有一家小卖部。在我很小的时候,这家小卖部就已经存在了。小卖部的主人是一对夫妻,他们一直到现在都在经营着这个小麦部。这个小卖部的历史见证了村庄人们在物质收入方面的变化。在我的记忆中,小卖部最开始只是供应各家所需的油、盐、酱、醋等。我小时候,花5分钱从这里买根冰棍,放在嘴里能嘬上半天。花6毛钱买一袋华龙方便面,就是幸福的级别了。随着我的成长,小卖部里的东西由最初的油盐酱醋,加上冰棍、方便面,再到普通的烟、酒、各种饮料,再到中档、高档的烟、酒,各种小食品......小卖部也曾经出现过竞争对手,但都是昙花一现,人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家历史悠久的。凭着这个小卖部,这对夫妻盖起了村里的第一栋楼房,虽然只有两层。这也告诉人们一个道理,成功属于那些坚持到底的人。

   后来我奶奶得了高血压偏瘫爷爷不愿意为她洗澡,帮忙倒便盆,甚至大学那年回家看到奶奶摔在地上邻居叫他,他明明看着也不去扶。

我还是有记忆的,有趣的或是烦恼的。在春天插秧时,需要重新理田埂。身体还可以的爷爷会操控着他的牛犁着田,我就在旁边堆小人,冲泥人,洗脚丫。过后,他拿着一个特别大的板块,上面有根粗绳子还连着一个木头块。他教我站在去年理的田梗上,拉着那节木头,使劲。他就在下面用大木板往上堆。一个不小心,我就弹进了泥里……那是很快乐的时候。还有我屈辱的时候,我觉得我要诚实,我是小偷。我偷偷拿过他的钱,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偷的时候。我就是无意间找到了一叠放在床头衣服下面的钱,具体数目记不太清了,但我知道那很多。我拿了两张,一张红色,一张蓝色,去公路旁的小卖部买了吃的。小卖部里的奶奶的手哆哆嗦嗦的,据说是小时候掏了鸟窝才这样。她告诉我一张就够了,还给了我很多张钱。一抹,又说我给了两张十块,又给了我一张。我就开始慌张了,回家被追问谁买的吃的,我就全给招了。又指给那一堆钱,被我藏在我的黄色雨靴里……时间就这样忙里忙慌过去了。

对这对夫妻,我有两个印象:一是听村里人说他们几十年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二是他们的二女儿和我是小学同学,长得很漂亮,后来嫁给了王飞。王飞是我儿时的一个伙伴,他娶我那同学时,他爹是村主任。

  大学退学的时候我身体还是很不好,这样的病得不到亲人的理解更痛苦,母亲认为爷爷不是医生又重男轻女没有告诉爷爷。那时候看电视,爷爷说你不上学还不去打工待在家里干嘛,我感到委屈,如果我身体允许,我自然可以上大学或者参加工作。那天晚上我心里难过的像猫抓一样,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生活的很绝望。

我给爷爷拍过一张照片,在初中刚有手机的时候。邻居家的宠物狗跑到我家来,老是找我爷爷和我弟弟蹭,在我家横冲直撞的,不过我也蛮喜欢它,白白的毛茸茸的。那张照片里,爷爷假跨坐在白色的“笨笨”上,满脸笑意。遗憾的是,这再也找不回来了。再过来,我上了高中。每次出门坐车,回头都能看见他佝偻的身子,和深长的关怀。我是哪一天发现这个目光、这份爱的呢?自那天起,只要出门,都会回头望望,这个习惯,现在还有。

过了小卖部不远,就是村子里唯一的教育机构—小学。就这所小学,也只能教育孩子们到四年级。在我的记忆中,这所小学里老师最多的时候,加上校长一共是三个。最少的时候,只有校长一个人。我刚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是老师最多的时候,一位王老师,教学前班;一位申老师,教一年级和三年级;校长姓王,教二年级和四年级。整个学校一共有三间教室和一个图书室。我在学前班的时候,出了名的淘气。上学第一天,我背对着老师听课,但是老师教的东西我倒背如流。王老师说我“芯灵儿”,就是聪明的意思。但是申老师对此恨不以为然,并断定我将来的学习不会好到哪里去。在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或许是为了让申老师当年的断言成为事实,每次考试我都是第一,而且是倒数的。每次考完试我都会被申老师的右手食指点在额头上,而且要很用力的点几下。如此过了一年,在我二年级的时候,可能是申老师的一指禅有了成效,我突然间开了窍,每次考试都要拿到整个镇的第一名。申老师除了惊讶没有别的,而王校长就很高兴了,因为每次我考第一的时候也就是她领奖金的时候。等我跟着申老师念三年级的时候,申老师就不再用一指禅对付我了。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着优良的势头,并成为村里大人教育孩子的典范。村里人对我“学习好”这一印象一直持续到我大学毕业,而事实上,我的学业从高中起就一落千丈了。这点我在《毕业证书》里提到过。在我从村里的学校毕业,到外地求学的那些年,这所学校有有了变化,其中老师只剩下一名,就是王校长。而学校的一半地方被卖给了村子里一个很有钱的人,他在那里盖起了住房。我每次过年的时候会去申老师家里看看她,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他的一指禅。

   没上学之后我的事情爷爷是不知道的,爸妈觉得他不能理解我也帮不上忙不用让他知道那么多,他又耳根子软,听到别人说什么回家就是了不得的腥风血雨。

他是我大三寒假刚开始的时候过世的。我能想起最近的他,是我大二寒假来学校的时候,他板着脸,带着咳嗽的粗喘,还带着怄气,就那样的,同多少年前一样,给我两百块。我依旧很开心,我很想拿,因为是心意,又觉得他不容易,最终是含着眼泪,憋着低沉的声线摇头摆手地走开了。这么细想开来,这好像是我见到的他的最后一面。……人的生命,为什么就这么短呢?也就真的是匆匆来不及看你容颜。

当然,申老师也不是光用一指禅对付我的。记得有一次我得了病,从医院回来后,申老师就买了饼干去看我。那还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家人以外的人给我买吃的。

  我至今已有四个月不曾见过他,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我心里还是有恨意怨气的。那时候我母亲不在家,父亲打工去了,刚巧作业本和铅笔用完了,问他要三毛钱他不肯给我,我只好把作业写在本子的封皮上挨了骂,铅笔是我从垃圾桶里捡人家扔的铅笔头剥了外面的木头捏着铅笔芯写的,那些扔掉的铅笔头太短手根本捏不住,就这样扛到母亲回家。有了弟弟以后,每次只要我和弟弟起争执他总是说着我的不对,这里面不否认有我是姐姐的缘故,可弟弟小的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小时候我大概就很敏感知道爷爷偏爱弟弟,所以我总拼命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弟弟差。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重男轻女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他的偏爱是习惯。对我和弟弟,他偏爱弟弟,对爸爸和姑姑,他偏爱姑姑。

我的弟弟与他感情要深得多,他第一次大咯血晕倒的时候,是我弟弟帮忙叫的救护车。我这麽多年都没有用得上急救电话通讯,他却用上了,用在朝夕相处的爷爷又或是日薄西山的老头?那天我弟哭的真惨,我在电话里安慰他,也止不住他的哽咽和担心,我也被传染得不轻。叫我弟大熊吧!这样亲切一点!我们在家也这样叫他,爷爷问过,熊?山里那个熊啊?嗯。对,就是那个。爷爷就呵呵呵的笑,我和大熊就会打闹着玩。爷爷一生不认识几个字,我还记得有段时间,他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好学,总是拿着桌子上的广告单和作业本上字问我和大熊。!王磊,你看这个字怎么念?胖胖,这个只是你写的啊,我都不认识!我和大熊就那样耐心的教他,告诉他。对待长辈,我从来都很耐心。

前面提到过锁云湖。锁云湖,那个美丽的小湖。水是蓝的,湖边的山是绿的。我一直感到庆幸,我小时候在学会游泳之前那么多次在湖里玩耍,没有被龙王找去做驸马。而后来我学会游泳完全是一次偶然。那次,我们几个去锁云湖下流的一条河里玩耍。我一个不小心就被淹到了,惊慌的我开始了本能的挣扎。不知道挣扎中哪个动作做对了。我的身体居然漂浮了起来。在当时的我而言,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很及时地抓住那种感觉,并成功的使自己可以长时间的票浮在水面。从此,我学会了最简单的游泳方式——狗爬。回家后,我告诉了家人,被父亲表扬,被母亲呵斥。我家在村子那条古老街道的西头,从家里往东走两分钟就到了村里的小学。夏天放学后,我和弟弟回家写完作业就会到村东那条小河去玩,就是我学会游泳的那条河。那条河一部分是泉水,一部分是锁云湖里流出的水。这两部分组成的小河,一直蜿蜒向东,和下边村子的河汇合。我坚信汇合后的河水会一直向东,流到大海。我们在小河里的内容有两个,一是游泳,二是捉鱼、逮螃蟹。每次到了河里,我们把网撒到河里,然后就下河游泳。等我们游够了,渔网上也就有货了。我们把鱼摘下来,用嫩绿的枝条穿起来,在岸边生起的篝火上烤。等烤熟了,再撒上从家里带来的盐。那味道,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等吃饱了,我们就再下河。这一次下河就是逮螃蟹了,螃蟹爱钻在石头下边,所以得掀起一块块的石头去寻找。凭我们的经验,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回家后,央求母亲或红烧、或干炸,又是一顿美餐。只可惜,那小河现今已经不存在了。仔细想来,自己那时候也算是破坏生态平衡了。

   那时候我常常和母亲说将来他死的时候我没有在家不要通知我回来参加他的葬礼,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母亲说我不后悔就行。事实证明我当初说的完全是大逆不道的话,今天在超市看到有个老爷爷在挑水果我突然想起爷爷,不知道他还能在世几年,我决定明天回去看看他。

我和弟弟总是看手机,玩别的。我们就把电视放给他看,可他实在不会用。我们会投其所好,一些抗日题材的电视剧是他很喜欢的。有时候,我和大熊给传到了综艺或是别的偶像剧,他也会小孩子的说:嘿!这有什么好看的!有时候,我同他;也有时候,他将就我们。看着他入迷或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和大熊也很迷;看着我们闹,他也会开心。

记得前面提到过龙头山,小时候,除了河里的快乐,就数山上的开心了。龙头山在村南,蜿蜒有五、六里地。山上有很多树,其中有一种叫作黑枣树。这种树在每年秋天会结出果实,椭圆形的,呈黑色,不大,我们叫它黑枣。那天,我和弟弟在山上玩耍,看见了两颗黑枣树。本来看见黑枣树没有什么,可是我们看见了树下的果实,满满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我和弟弟开始争抢那些果实。黑枣的味道很不错,像后来吃过的大白兔奶糖。我俩吃了个饱。回到家的时候,母亲问我们去哪儿了,干什么了。我们只说去山上玩了,没说吃黑枣的事,因为母亲是严禁我们在外边乱吃东西的。

  奶奶给我的印象就是胖胖的,憨憨的,还有就是抠门。她不识字这回事情让我吃惊。那时候我偶然从邻居家里得到一本小说,可因为才读一年级,我只能勉强认出几个人名,还有“我”“的”几个简单的字。我兴冲冲的让奶奶念给我听,她只是笑笑,“我不识字嘛”,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我们这里虽然穷,可谁家的孩子都上学,“奶奶你念给我听好不好,我以后多扫几次地还不行吗”,我拉着她的胳膊摇她。奶奶依然是笑眯眯的说“我不识字嘛”,问她为什么不识字她说没上过学又引出了她母亲待她的事情,她有时候说她母亲待她好有时候又是不好,只有没上过学不识字这回事情她每次说得一样。我相信她不识字是有一次我拿了一块钱和五块钱的纸币问她是几块钱她说不知道,我教她认了几遍她仍然把五块钱当成一块钱,她后来渐渐知道一二了,可是仍然对多少钱可以买多少东西是不知道的。

他喜欢和人说话,却没人陪他说话。接电话的时候,他又成了榆木。他表面是很酷的,内心却是火热的。他也爱他的子女,不比奶奶爱的少,他牵挂着很多人,同时他也希望被人牵挂。不被人理解的个人,真的很悲哀。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给了我们这所有受他荫佑的人最好的。他会顶着别人的烦闷甚至白眼去看不回报他的女儿,也会在儿子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拉扯一把,也会关心早就和他分居的奶奶的近况,会好好的对待四个孙子孙女儿,可是……所有人都没有体谅他,甚至没有原谅他。他对不起谁了呢?他做错了什么吗?

第二天,我和弟弟同时生病了。症状是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肠道被阻塞了,排不出体内的废物。我和弟弟小,压根没把这病和吃黑枣联系到一块儿。所以在母亲追问我们是不是在外边吃了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们仅仅是因为怕被责怪,都没有说。多年后,我才知道兄弟俩当时的做法是多么可笑。看着病重的儿子,母亲怎么还会有责怪之意呢。当时正好是小儿乙肝流行的时期,我和弟弟的病症又和其类似,所以,医生把我们当成是小儿乙肝患者来治疗。在整个治疗过程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医生们在半夜的时候,拿着一种长6cm的针来刺我的膝盖。那种疼,在我病好后几年都忘不了。虽然医院的医生们碍于院长是我的姥爷,无不尽心尽力。但怎奈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他们一开始又因为我和弟弟的隐瞒而使诊断方向发生了错误,所以治疗一直没什么起色。在被折腾了20天后,我和弟弟开始意识到这次得病可能和那天的吃黑枣有关系。于是我把这一事件告诉了母亲。医生从母亲嘴里得知我俩曾大量吞吃黑枣后,马上改变了诊断方向和治疗发放。被洗胃后,我有了21天来的第一次排泄。整个人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一口气吃下了母亲买后来的所有油条。

   那年夏天奶奶做饭让我看稻谷不要让鸡吃了,我闻到邻居家炸油馍的香味看周围没有鸡就去了邻居家,邻居很热情的给我拿了馍馍,嘱咐烫让我晚点吃之后就继续炸馍,当我享受着这美味的时候,看到怒气冲冲的奶奶过来了,她当着邻居的面打我的腿一直打回家,那时候腿痛了几天还肿了。她说这新稻谷被鸡吃了还没有敬老天爷来年收成不好,割稻谷怎样辛苦,还说下次再晒稻谷我跑了打断我的腿。

他没有的,他没有!任凭,又奈何。

我和弟弟回家养病。在回家的第二天,申老师来看我们,还带着几袋饼干。那饼干我和弟弟分而食之,都觉得很好吃。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其人以外的人给我买东西吃。长大后,我知道那饼干里有种叫师生情的东西。后来我又碰到过很多对我好的老师,我叫他们恩师。可是,到现在,我谁的恩也报不了。

  我那个时候看我奶奶的头发可以绑起来,常常拿些花花绿绿的头绳在她的头顶上绑马尾,有时候是画个圆绑一个,有时候是画竖线绑两个。她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只是她总说妈看见了吵”,这当然是指我母亲。于是我放学做完作业就摆弄奶奶的头发,发现母亲回家赶紧把绑好的头发松掉,再用梳子梳好,看起来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这样的爷爷多好!幸好,幸好当初我的父亲,您的大儿子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延长您的生命。我和父亲都知道,您想活下来,想活得久一点。我最后能回忆起的那年冬天,家附近的三个老头都离世了。但是父亲特别害怕您留不下来,又怕您自己有念想,和您交谈了很多。好巧不巧,家里来了个算命人,说是您能活九十,把您高兴的!父亲后来却是很严肃,和您说,也就这两年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凭什么,可到底,两年都没用上,一年就到头了。但父亲是爱您的,是这个世上最爱您的,还希望您不要责难。也不知道您满了九十没有,葬礼上倒是有旁人告诉我,“你爷爷好福气啊,八十啦,好福气啊”,满了八十入土生前不如意也叫福气吗?我不解,但不惑。我可是有很多都对不起您的时候呢!多多包涵啊!大气的原谅我吧!爷爷!

母亲和我说过,我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去我母亲家提亲时,就带了两斤红糖。我就想,那时候的红糖可真值钱。

   有时候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不吃或者吃不完的东西我要扔给猪吃的时候奶奶总说我这样是要被老天爷看见的,以后不给饭吃。现在我不知道庄稼人是否是因为农作物对自然环境依赖太大的缘故还是中国世世代代的农民留下来的传统,让他们对“老天爷”有种特别的崇拜与信奉。当时我是害怕的,因为村上有到处拾荒为生的人。所以那时候这些对我是有效的,后来不爱吃的我就不吃,吃不完的都给母亲吃。奶奶又说我叼嘴,说让我母亲吃我碗里的剩饭是要遭雷劈的,叼嘴我是不以为然的,可是遭雷劈我知道是有可能的,后来吃饭我就不要往碗里盛那么多。

心里头满是思念。到头,感动了自己。葬礼时没有流泪的我,怕是自觉给补上了。满脑子回忆,再一会儿,怕是心都要碎掉,还是不要了吧。

小时候的记忆中,父母是会经常吵架甚至打架的。这种状况持续到我弟弟上学。当我们兄弟两个一起伸手朝他们要学费时,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后来,父亲就外出打工去了。他们俩人也不再吵架、打架了。父亲那时是在一座山上开矿,坚强的母亲不愿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受累,就自己做点儿针头线脑的小买卖。到后来,父亲的身体适应不了山上的活儿了,就回家和母亲一起做点小买卖。他们的小买卖一直做到现在,供我念完了大学,给弟弟盖起了新房,供妹妹念着高中。

   四年级的时候我母亲依然不在家,走读的我常常吃不上中午饭。奶奶不识字不认识表更别说钟了,常常我回家她还没有做饭或者刚刚把米煮上,那时候休息时间短我胆小,常常等不及吃饭就要去学校。有一回中午回家也是这样,我就扒拉两口半生的米去学校了,路上我呕吐恶心,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记带了,就跑回家,结果我听到奶奶说——还是有钱去买吃的了。

愿安息。沉重又解放的敲下:想您!敬您!大熊也很爱您呢!

我那弟弟比我聪明,但是不喜欢念书。在他念到初二的时候,就辍学了。那一年,村里念初二的一共四个人,一起辍学,就想商量好了似的。辍学后,弟弟就开始在社会上飘荡,直到他在浙江一家进出口公司工作并在那里找了一个对象后才稳定下来。我大学毕业时,弟弟在那里工作已经三年,和女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后,弟弟却和女友分手了,并辞去了那份工作。我问家人是怎么回事,家人说是女方家人不同意。我问怎么连工作也辞了,母亲说是父亲不让弟弟去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个没人疼的孩子,我开始难过。后来因为一些别的琐事常常和奶奶顶嘴,她就说邻居的女孩怎么对她奶奶好我不如人家,我心里想你也看看人家奶奶怎么对邻居的女孩的,我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就没有说什么。后来依然常常顶嘴,我看见电视剧里面结局大多都是坏人醒悟了,奶奶不坏但很愚昧无知。她不会醒悟的,包括在生死轮回走一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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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小时候今本上是离不开山河水的。除了常去的村东那条河,我们还经常到山里。到山里,一是捉野兔,一是逮蝎子。从集上买来专门的铁丝,制成圆环儿,放在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隔个一、两天过去,99%的机率会收获一只野兔。回家让母亲炖了,肉味鲜美。只有一次,我和弟弟在下套后的第二天去检收成果。在一处套儿上,有只灰色的兔子在挣扎。我和弟弟熟练地上前将兔子从那套儿里“解救”下来,想着午饭又有兔肉可以吃了。谁知道一个不留神,那兔子从弟弟手中挣脱了。我和弟弟并不急,因为我们在一见到这只兔子的时候就发现它的前后腿各有一条严重受伤,流了很多血,它跑不远。果然,那兔子在跑出50米左右时便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了。弟弟走上前去伸手要抓它。在弟弟的手离它大概十公分时,它突的一下又站了起来,把我俩瞎了一跳。这还不算,再次站立起来的兔子居然是俩后腿着地,成人形站立。两只前爪还搭在一起,向我们做起了揖。爷爷讲的一些精怪故事出现在脑海里,我和弟弟都愣了。最终,我和弟弟没敢捉那只兔子。回家后,我俩跟爷爷讲了这件事情。爷爷说了两句话:你们做得对,以后不用再去下套儿了。前一句我们听明白了,后一句我们没懂。但后来我们懂了。因为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有套住过一只兔子。

   奶奶那时候得了高血压,母亲把她送到村上村上说要到镇上,镇上的医院说有死亡风险不收母亲又把她送到县里。医生说人可能救不过来,母亲说救不过来她不找医院,医生同意抢救。当时母亲身上只带了五十块钱,打电话在一个邻居的儿子那里借了3000块钱。

除了捉兔子,我和弟弟还上山抓蝎子。蝎子可以卖钱,记得当时大个儿的五毛钱,小点儿的两毛五。平时白天要上学,我和弟弟都是在傍晚放学后到附近的山上去碰运气。周末不用上学,我和弟弟会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去。后俩,有人发明了一种灯,专门用来在晚上捉蝎子。蝎子是昼伏夜出的,白天去捉,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自从有了那种灯,晚上我和弟弟拎着它在村南的路上转一圈,暴露在灯下的蝎子往往比白天我们跑一天捉到的还多。

  父亲从北京回来看奶奶。母亲给姑姑打电话让她来看看奶奶。姑姑说车费贵,母亲给她出了车费。她上午过来看见奶奶就嫌弃推开门就要走,因为没有买到下午的票她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我奶奶生病她没有照顾过一天,没有看望过一次。奶奶身体好的时候她常常要奶奶去她家里,说是玩,其实是给她干活。吃的,是不如我们家的。不是她们家条件不好,是因为她舍不得。她们家四个人,大的女儿已经外出打工,小的上学,姑父一个人挣钱能养活她们母女两个人。我们家只有我爸爸养活我们六个人。奶奶生病恢复到能慢慢走路以后姑姑从来没有说过要奶奶去她们家的话,生怕奶奶去了。这常常使我想起旧社会里有钱人家的佣人给人家干了一辈子活,到老了不中用了就给点钱打发走,只是奶奶这个佣人是免费的。可是奶奶从来没有因此对母亲的态度比以前有些改变,我感觉奇怪,问母亲,母亲说奶奶一辈子都这样。

在捉蝎子的时候,偶尔会遇到蛇。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和弟弟在胜利返回的时候看到路边一块石头,凭经验,那下边肯定藏着蝎子。弟弟打着灯,我搬开了石头。有没有蝎子我没看见,因为我看见,凄惨的月光下,一条青蛇正昂首吐信,满怀敌意的看着我。我反手把石头砸到那蛇身上,招呼弟弟撒腿就跑。那蛇最后倒是没有再追上来。有时候,和我们遭遇的蛇会攻击我们。因为遇到的蛇都是单个儿的,所以在躲不开的情况下,我们会选择将它击杀。有很多次,我们再发现蝎子的同时发现蛇。我一直不明白这两种动物为什么会搅和在一起,直到后来我学会了一个成语:蛇蝎心肠。

   原来,有些人是一辈子不能醒悟的。我从前因为觉得在我缺失父母陪伴和关爱的时候,奶奶没有关心过我我感到恨她,可是她生病的那一刻我突然醒悟了,她待我怎样,她是我奶奶的事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的。

我和弟弟捉到第一只兔子时,妹妹也到了上学的年龄。这个妹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进我们的生活的。只记得在我和弟弟都还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更小的妹妹了。每次,家人去地里干活,我和弟弟就负责在家照顾妹妹。刚开始时,我和弟弟对这个妹妹是很感兴趣的。妹妹刚开始学说话时,除了爸爸、妈妈还学会了一个词“哈佛”。无论你问她什么问题还是和她说什么话,她的回应就这一个词。在我逐渐长大并知道了哈佛这所大学的名称后,很是讶异地认为,也许妹妹将来的学业会有大成。直到多年后,妹妹很是平常的学绩让我明白了两个哈佛的概念是绝对不一样的。

   我常常好奇一个不识字的人的世界是怎样的,我看书的时候奶奶看那些书的时候心里什么感受,可是这些我是没法知道的。奶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不认识钱。好像她给我一点启蒙的是一件小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弟弟到了讨厌女孩的年龄段。这种讨厌也包括了我们的妹妹。多年后再想起那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尤其是在找了一个从小就被自己的哥哥宠坏的女孩作对象后,每天听她讲自己的哥哥是如何如何疼自己,更加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不该欺负妹妹。我那女友总是在我耳边讲述她哥哥的优秀,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觉得自己只是她哥哥的影子而已。而我们也终于在一个美丽的黄昏结束了三年的恋情。至今我尤清晰地记得,那个黄昏,残阳如血。

   有一年夏天下了雨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我感觉好冷要奶奶给我找一件衣服穿,奶奶说没有长袖衣服。我翻箱子找到了一件红袄子穿上,奶奶说人家看见了要笑话的。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冬天夏天的概念,就知道我冷想穿暖和点,现在想想大夏天的穿一个袄子坐在门凳子上是多么滑稽的事情。

知道我和女友分手后,爷爷很是可惜。爷爷挺喜欢那个女孩。爷爷是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小时候,我喜欢缠着爷爷给我讲故事。爷爷知道很多。从爷爷嘴里,我知道了杨家将、岳武穆,包青天、海瑞,李世民、武则天......  在我后来的学业生涯中,历史这门学科的成绩一直是人中之骄者,这不得不归功于爷爷的故事。爷爷还有一个本领就是编曲儿。爷爷能把历史上的故事、现实中的事情都编成朗朗上口的小曲儿。“天下大将数杨凌,灵神土地韩文公,攻打北京闯王座,坐过八台包文拯,正定皇爷没有后,后军独父李世龙,龙王搬家返东海,海瑞收功把气生,生气斗殴秦叔宝,保了两位皇嫂游遍京,惊天动地一声喊,反了幽州小罗成......”爷爷讲的那个曲儿很长很长,到现在,我就记得这些了。

    爸爸是父亲,这话有点像废话,可是我每篇写爸爸的文章都是用父亲两个字。父亲是比爸爸更深沉庄严的词,爸爸要亲切一点,可是纵观我的整个成长过程,父亲这个词对我来说更贴近一点,虽然我不知道叫了父亲多少次爸爸。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就已经出门打工了,小时候我常常生病打针。听人家说别人吃六毛钱的饭爸爸只吃三毛钱的,我那个时候不知道生活的艰难只知道人家都说父亲穷,可什么是穷,我这个六岁的农村小女孩是不知道的。

爷爷一生为人正直,忠恳。在他的二儿子,也就是我父亲任职村委会会计一职时,一分钱都没有捞到。就是因为爷爷这名老党员的存在。

  有一年夏天半夜里还下着暴雨我嚷着好热不停的踢被子乱撕扯着衣服,父亲开了灯摸了我的额头没说什么就出门了,甚至没有去穿上外套拿雨伞。后来拿了白加黑给我吃我才勉强好了些睡着了。

和爷爷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并先爷爷而去的奶奶是一个幸福的妻子。因为她有一个最疼她的丈夫。奶奶身上的衣服经常会换,而爷爷身上的衣服就和爷爷很亲,经常是一年都不舍得离开爷爷的身子。爷爷经常去赶集,回家时会买很多好吃的,但我从未见他吃过。看着奶奶吃,他就比自己吃了还高兴。每次两人有不同意见时,爷爷总是尽可能谦让着奶奶,被奶奶很凶地骂。

   有一年冬天下雪父亲让我多穿衣服,我说不冷。父亲就说不冷干嘛弯腰驼背缩成一团,我于是加了一件袄子。父亲依然说我。然后我就把所有的袄子都穿着问父亲可以了吗,父亲说你连自己冷热都不知道,还要问我。我说我知道我说我不冷可你非得要我加衣服,父亲说了什么我已经不大记得了,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高兴的。

在我上大学的第一年,奶奶病逝。赶回家的我并没有多大悲哀,因为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自然规律。但当我一眼看见在床上满脸泪痕,并且像个傻子一样呓语的爷爷时,我的鼻子前所未有的酸了。

   父亲以前总想让我当警察,可我终究没能如他所愿。我梦想成为作家父亲是不认可的。但是我买书他从来都给钱大方。高中时候我给父亲看我在校刊上发表的《破茧成蝶》,父亲很认真的看了很久说写得不好,没有什么意思,没什么内容。我当时很生气,后来我再打开看看那篇文章全部都是心理活动描写,确实如父亲所说。那时候父亲看了我的摘录本,我试图拿过来父亲躲着不给我,翻翻前面又翻翻后面。我后来看到那个摘录本上有“爱过方知情真,伤过方知情痛”这句话。

奶奶是幸福的,也是聪明的。她选择了走在爷爷的前边,把孤独和落寞留给了爷爷。

  我刚退学那段时间父亲因为我生病的缘故没有说什么,有一次却因为一件小事痛打我,甚至说出要我去死的话。母亲说父亲回家以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里吐出了很多白沫,勉强喂了些糖水进去才好了些。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所以母亲说这些话我从来不相信只当是安慰我。现在想想父亲要不是压抑太久又怎么会这样对我,毕竟小时候到现在他只因为我做作业打了我两次,一次揪眼皮,一次用脚踢我。父亲的心,原来是天下最复杂的迷宫,要试着走近多少次,才能不会迷路?

埋葬奶奶那天,天很蓝。在盛着奶奶那已经冰冷了五天的身体的棺木被下放到墓穴,最后一锹土落到那黄土堆上时,一个响雷在空中炸开,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冲着墓地的方向而来。被惊呆了的人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东西顺着那道闪电飞上了天。因为怕爷爷过度悲伤,下葬奶奶的时候没让爷爷跟着去。回家后,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爷爷。没想到爷爷竟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爷爷说那是老天爷派人接奶奶上天享福去了。

 弟弟和我是不亲的。可是,几十年后,或许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上流的血液是和我一样的。我七岁那年母亲生了他,他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哇哇哇哭个不停,头上的毛发还不太明显。他会说话走路的时候我试着教他读拼音,写字,可是他对这方面毫无兴趣,于是我想着让他学画画,可是给他一个猴子的图案,他画了大大小小的圆和不规则的图形,我又不会别的什么就算了。后来我教他玩弓箭,他射的比我远。邻居看见了说教小孩子这个不好,哪天把别人射到了。我便把弓藏起来,他很聪明,已经会自己做弓了。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动手能力是不如他的。有一次他和邻居的小孩玩骑马,把椅子放倒当马骑,眼睛一下子撞到椅子角上流了好多血,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眼镜会不会以后看不见了,他要是眼睛看不见了爸妈是不是会责备我恨我一辈子,他倒很皮实,没有怎么哭,我用卫生纸擦了很久血才不流了,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我的脸心里又放下一块石头,可是他的右眼皮上还是有个口子。那以后我尽量不让他这样玩,生怕下次就磕到眼镜了,可是他不会明白这些,不让他玩就要哭或者偷着玩。于是他每次玩的兴高采烈的时候我都提心吊胆,而这些,他是不知道的。

奶奶是不是上天享福去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同族的叔父没有参加奶奶的葬礼。那个叔父的父亲和我爷爷是亲兄弟俩。记得小时候,我还经常被母亲领着去他家玩儿。后来,他做了村主任,并且在一次醉酒后帮别人欺负了我的家人。把我家新栽的一棵树苗给拔了。从那以后,我们就不在往来。那次事件让我幼小的心灵里流下了被欺凌的印象,并想着有朝一日要把那个叔父好好教训一顿。可当我长大,并有能力来做这件事的时候,却觉得教训他是自贬身价了。

  那时候爸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刚刚装了电话,母亲打电话回来即使他在我也说他出去玩了,母亲让我叫他我就说不知道他去哪里玩了,其实他那时候有几次是在我旁边的。总觉得父母对他偏爱, 所以我不让他听母亲电话,心里有那么一点报复的快感,也有一种隐隐的恨意,我接电话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去拿电话。有一次过年的时候他在那里乱按电话,但是只按了1 2 3这三个数字,也不知道他按了几位,我们都以为是空号,结果居然打通了,人家是浙江的,母亲就在一旁教他说“你好”,可他只是拿着电话笑不怎么说话,人家终于不耐烦把电话挂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又把那个电话号码打通了,终于说了“喂,你好,我是王郑洲”这几句话,对方听见是个孩子的声音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现在他大概不记得了。

村里人都说我像我的伯父,我父亲那个可怜的哥哥。伯父从小喜欢作画,而且听村里的老人说,他画什么像什么。可惜的是因为那时的经济条件,致使伯父在一次大病中治疗没能彻底。从此,伯父双腿瘫痪,智力严重下降。小时候,我经常间别人扔掉的烟头给伯父抽。每次伯父拿着我递给他的烟头,都很高兴。而我的伯父等不及我有能力给他买回整包的香烟就去世了。

   我现在想想心里仍旧羞愧,因为觉得母亲偏爱他的缘故,我常常把母亲给他买零食的钱买了零食自己吃,把门锁上自己吃,他不知道奶奶告诉他,他就使劲拍门哭着说“我要吃火腿肠,我要吃火腿肠。。。。。。”,我享受着廉价火腿的美味,听着他的哭声心里更是高兴。爸妈不是偏爱你吗?好,他们偏爱你,我就偏偏折磨你。我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父母的报复。心里没有一点内疚。每次看到弟弟哭的样子心里都开心,恨不得他死了好,都是他,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都是他,人家一说起我们家往往都是“孙子”这个词,我像是个透明人,活在他们即使看见也不在意的角落。我用折磨弟弟的方式来发泄这个世界上身边的人带给我的不公和悲伤,所以他与我不亲也是我罪有应得。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有像伯父的东西。但有一点,我对作画一窍不通。从小,我喜欢读书。从《儿童大世界》、《格林童话》到《故事会》、《民间传奇故事》到《三国英雄转》再到《微型小说》、《小小说选刊》又到《倚天屠龙记》、《小李飞刀》直到后来的《白鹿原》、《平凡的世界》......  从我识字的第一天开始,书就成了我的第一个,也是一辈子的恋人。到现在,只要有本喜欢的书捧在手里,我可以什么都不干,一直把它读完。

   我实在不想说我曾经想用杀死弟弟再自杀的方式让父母痛苦,因为他们说父母最爱孩子,我要让这彻底的报复毁灭掉我们一家人,因为他们不爱我。他们该死。现在想想也许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愚蠢的想法,最狭隘最自私的想法。

我的书友有一个,是村里的王飞。就是后来他爹当了村主任,并且在他爹当村主任的时候娶了我那漂亮女同学的王飞。小的时候,5毛钱一本《童话大王》,我俩轮着看。大多时候我们是没有闲钱买书的。于是少不更事的我们学会了偷。离村子5里地的一个村庄,每月逢五河逢十都有集市。集市上有一个书摊。我连会在赶集的时候光顾这家书摊。王飞往往会为了一本书和老板在那里讨价还价半天,而我就趁此机会下手。等下一个集的时候,我们会把上一次偷的书“还”回去。正所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在第八十一次偷书的时候,一个“多管闲事”的顾客把我俩逮个正着。书摊的老板是一位和蔼的老者,他把我俩带到书摊后的小屋内,微笑着看着我俩,说了两句话。“小仔子,以后我的书,你们随便借走看,但是不许再偷。”这句话让我和王飞觉得一下子到了天堂。接着那老者又说了一句话“每次来我这儿偷书,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到吗。”这句话让我和王飞一致认为,老者简直就像我们刚刚看完的《三国英雄传》里的诸葛亮一般神机妙算。

   弟弟上小学的时候他们班主任找我教他写作业,我当着很多老师的面说“他吃饭又没有吃到我肚子里”,老师们面面相觑。这恨意又带了一层,那个班主任也是我一年级时的班主任他为了自己孙女升二年级强行让我留级。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穷人是注定被践踏的开始,因为恨他,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从心底里喜欢过任何一个老师。

我感谢那位老者的处理方式。他让我不但有了接触大量书籍的机会,而且消除了一次在我心灵里留下创伤的隐患。

  后来我就开始教弟弟写作业。他不懂,也不会愿意学。我常常气急败坏,后来他成绩不好常常说我教他的时候没教好只知道吼他冲他发脾气,我说我小时候一样没人教还不是第一名。他终于不再说话。

后来,王飞不再读书。他开始挣钱,娶媳妇,当爹......  在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王飞已经是有一个女儿的爹了。除了这个女儿,他还有一个肥胖的身躯。他爹充分把握住当村主任的机会,彻底发家致富。现在,他家是村子里数得着的富户之一。

   他上初中的时候,我大姨的孩子表哥回来了,我发现他更愿意和表哥接触。我感到很失败,他们没见过几次,却比在我面前还要亲。我愤怒自己的无能。为什么十几年一起长大的弟弟和我之间还比不上一个刚见面没多久没几次的表亲?我发现我融入不到他的世界,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让我欺负的小孩子,而是那个云淡风轻就可以让我痛得难过又难受的少年。

现在,每次回家我都会去王飞家看看。因为我还在看书。

  他初中开始爱玩手机,以前回家还叫我一声姐姐,现在连声姐姐都不叫。昨天我去他房间想和他说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分明是请我出去的意思,我没有说什么,难过的走了出去,回到房间眼泪落了下来。他要是知道我今天其实准备结束生命心里会怎么想?我不敢想,也许我死了,他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我的手机里有一部分照片,照片中的主角是猫、狗、牛。也许因为我是牛年出生的,所以从小我就对牛有种特别的感情。萝卜角是在我童年记忆里留下印迹的一头牛。它浑身的皮毛都是金黄色的,头上两只角长得像成熟了的大白萝卜,因此得名萝卜角。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哪怕是和机械化沾点边儿的东西。家里六、七口人的田地全靠萝卜角来耕种。别人家的牛在耕地时需要有人在前头牵着。萝卜角不用,它自己知道该朝哪儿走,到哪儿该拐弯儿。有时候因为淘气被家人打了、骂了,我就去找它。它总是表示理解地望着我,发出“哞儿哞儿”的叫声安慰我。我一摸它的头,它就会俯下身来。抱着它的头,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和他之间流着来自同样母体的血液,有着同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却隔着最远的距离。他那天晚上出门上网打游戏我一直在等他回家没有睡觉,十二点了还没有回来,我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我,他不是个小孩子了,可他不回家,我心里是不安心的,我的关心,在他眼里只是打扰。

我不知道萝卜角在我家有多长时间,只记得它临死前的眼眶中,含满了亮晶晶的东西。后来我知道,那是一个生命对活着的渴望。萝卜角死后,家人主张将其剥了吃肉。我极力反对,怎奈小小的我终无法挽回局势。为此,我三天没有理父母。三天后,我在萝卜角倒下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将我在他们屠宰萝卜角前从萝卜角身上剪下的几根毛发埋在了里边,堆起了一个土堆,并在上面输了一根小木棍。如果那个时候我会写字,我一定会在木棍上写下“萝卜角”三个字。

   上次因为我要看他暑假作业引起了争执,他说我二十多岁还在啃老,说我没出息,大概一辈子都这样了,将来还是这个样子,我与他争吵了几句回到卧室眼泪直流。身体不好不能成为依靠父母的理由,这是我心里最痛的一根刺,他狠狠的扎我。

从此,我再也不用每天给萝卜角喂草了。但我还是会每天去割草,然后放到它的墓前。这种怀念方式一直持续到我小学三年级,家里盖新房时把那个特殊的墓地给占领了,而我也觉得这种纪念方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烧了最后一把草给萝卜角。

  他同学来那天我本来晚上难过得一晚上没睡觉听说他同学来了我换了衣服起了床,不然总有些怠慢他同学的意思。他同学不怎么讲话。他买了些零食分给我几包最便宜的,看见我在吃零食大声说让我去我屋里吃。他是这样的看不起我,觉得我丢人。母亲从外面回家说我和弟弟都懒,都不做饭,他们不知道我内心里怎样的煎熬,不知道我难过的挣扎着每天如同死去。

传说中,天帝在选拔十二生肖时,猫是得到了消息的。当时,老鼠是猫的仆人。猫让老鼠在第二天早上叫醒自己。可老鼠受够了猫的压迫。第二天,老鼠没有叫醒猫。而是自己跑去了天庭。等猫醒来后,已经错过了那次机会。为此,猫发誓要杀掉老鼠。从那以后,猫和老鼠就成了死敌。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我家在有那只猫存在时,很少见到老鼠的影子。

   他是不能理解我的,可他毕竟是我弟弟,他除了不敢在父亲面前发脾气对谁都一副没耐心发毛的样子。可他做饭比我好吃,比我懂得怎样和人家打交道。只是我这个姐姐永远在他心里是个外人。

那猫没有名字,到死也没有。它通体的毛发都是纯纯的黄色,一双眼睛也是淡黄色。和这只猫,我并无多深的感情,不像和萝卜角。因为我从小就听说猫奸狗忠。事实上,这只猫也确实是老跑到别人家里偷吃东西。有次,这只猫从外边回来后,左边整个耳朵一直到下颚都被劈开了。那伤口让我对它起了很深的怜悯之心,我一边给它上药,一边骂它活该。不过,看似很严重的伤倒是不影响它逮老鼠。跟准了目标,一下子就能解决战斗。从给它上药后,每次见到我,它都会往我怀里跳。日子久了,居然也生出些许感情。

   关于我和我的母亲,在这里我想你不难发现了。一个脆弱敏感的女儿,一个在家庭面前独自撑起家庭的母亲。

这只猫寿命很长,具体活了几年,我不清楚。但我很多次听父母说一般的猫早该死了,可它还活着。奶奶去世后半年,这只猫突然消失。家人遍寻不获。在这只猫消失的第三天,有人在村南的山上发现了一只猫的尸体。我跑过去,看见了那只已经变成尸体的猫。在村里,有一种说法。猫临死前几天,会离开主人的家到山上去生活,直到死亡到来。为的是不给主人家带来晦气。看来这是真的。

  我们家六个人,六个世界,可我知道,是在同一片天空。

当我梦到那只猫的时候,我醒了。醒了后,就忘记了梦里很多的东西了。所以,我把还能记住的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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